原标题:世相韩的有机生活
王征宇
女儿出生后,而立之年的韩居然蹦出养一头牛的念头。他是由农村的奶奶带大的,德清老家院后就是个牧场,有大片桑林,和许多在牛栏里悠闲吃草的花白奶牛。早上,送奶工会把装在玻璃瓶中的牛奶,送到奶奶家。奶奶解开麻绳牛皮纸封后,将牛奶瓶和一个土鸡蛋放进土灶的汤罐中,等铁镬里的白粥烧好,汤罐也发出了咕嘟咕嘟的煮沸声。盛出的第一碗有厚厚米油的白粥,连同鸡蛋、牛奶一起,是他的早饭。吃罢,韩和哥哥姐姐如一群跑山鸡似的跑去了田野。
刚到老家,4岁的韩只有20斤重,瘦得像根黄豆芽。奶奶养了他一个暑假,小胳膊小腿儿生出了润泽的皮下脂肪,红扑扑的脸像吸饱阳光的六月桃。以至于妈妈第一眼都没认出他。爸妈看他壮多了,就让他留在乡下,直到上小学才回到宁波城里的家。
乡下的叔伯,听说韩想辞掉园林公司的工作回乡种菜养牛,都大为惊讶。一个个却都鼓励他说,如今做农业,也很有盼头。只要不怕吃苦,土地是不会亏待人的。
韩租了几亩地,种了蔬果,养了鸡鸭和奶牛。刈野草、沤有机肥、挂黏虫板,买来一车车菜籽饼,坚持按原生态方式种菜。原本白净的他黑了、瘦了,辛苦看得见,快乐也感受得到。
经常见韩在微信上晒他“漂亮得一看到就有劳动欲望的菜园”。微距镜头下刚冒出土的绛红芦笋被形容为“圆嘟嘟,像小狗熊湿漉漉冒热气的鼻头”。每日,韩会在微信里“花言草语”一番,有趣味,有生活气息。这让我觉得,他在现实世界之外,拥有另外一个平行的灵性世界。
韩把大学学的造景、园林养护技术,用在了种植果蔬中。他给爬藤的丝瓜搭起了拱廊,灿烂的黄花开过后,根根青绿丝瓜从架上滑落。黄花朵朵,瓜瓞绵绵,有半年生机。这一廊灿烂,吸引了好多人来拍照打卡。
每天清晨,韩踏着露水到田里去摘菜,然后清理败叶,抹掉泥巴,分别捆缚。韩不像有些人直接将菜淋水,“这样看是好看,但炒来吃就不新鲜了”。韩在微信上卖自己种的菜,会提早发布菜园货色。本地人预订后开车送,远一点的顺丰速递隔天到。我在韩那里买过好些菜,到手没觉得多特别,水里冲冲,马上像净面的孩子似的水灵起来。黄瓜吃了满嘴生津,甜豆柔美芬芳,芦笋稍加烹饪就软糯。韩用马兰叶、笋壳丝束菜把,不用塑料绳。有次我买了甜豆,韩用芭蕉叶扎成三角蒲包。我夸他真有一套。韩说,环保和有机一脉相承,不能顾此失彼。夏天,我让韩配送生菜、甘蓝、苦菊、黄瓜等,他奉送了自己调的低脂沙拉酱。他说,猜你是要做沙拉吧。我说,你长着孙悟空的火眼金睛。他笑得很得意。
小镇夏日,灯火熠熠的市民广场有夜市,韩会设摊卖他的有机蔬果和鸡蛋。六一节,他用义卖所得的钱买了好些图书和零食,与5岁的女儿一起去看福利院的孩子。他说,身体好,心地良善,才算得上真正健康。